五十八岁那年，我做了一个决定，现在想起来，还是觉得自己傻得可以。
那时候小宝刚满月，儿媳坐完月子就要上班。她在一家外企做财务，工资不低，请假太久怕影响升职。儿子在银行上班，加班是家常便饭，周末也经常有事。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，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我。
"妈，要不你帮忙带带孩子？"儿子试探着问我，"请保姆不放心，而且一个月要六千多，太贵了。"
我当时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，虽然不算什么大公司，但收入稳定，同事关系也还不错。听到儿子的话，我心里其实是有些犹豫的。可是看着那个粉嫩嫩的小家伙，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哭声，我的心就软了。
"行吧，我辞职来帮你们。"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儿媳当时还挺感激的，拉着我的手说："妈，真是太感谢您了。等孩子大一点，我们一定好好补偿您。"我摆摆手，"一家人，说什么补偿。"
展开剩余79%辞职手续办得很顺利，同事们都说我傻，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，去当免费保姆。我只是笑笑不说话。那时候我觉得，为了孩子，为了家庭和睦，这点牺牲算什么？
带孩子比我想象的要累得多。小宝是个敏感的孩子，白天黑夜颠倒，经常半夜哭个不停。我从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，突然变成了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姆。
最开始的几个月，儿媳还会主动给我买些营养品，偶尔周末也会主动带孩子，让我休息一下。可是时间一长，她就觉得理所当然了。
"妈，小宝的尿布用完了，您记得买一下。"
"妈，明天我要加班，晚饭您自己解决，孩子别忘了喂。"
"妈，这周末我们要去朋友家聚会，小宝就交给您了。"
我从来没有拒绝过，也从来没有抱怨过。我觉得这就是做奶奶应该承担的责任。可是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头发白了不少，眼角的皱纹也深了，我也会想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小宝一岁多的时候，开始学走路。那段时间我更是寸步不离，生怕他磕着碰着。有一次他发高烧，我抱着他在医院待了一整夜，儿子儿媳却因为第二天要开重要会议，都没有来。
"妈，您辛苦了。"这是儿媳第二天早上给我发的微信，仅此而已。
我开始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累，不仅仅是身体上的，更多的是心理上的。我好像成了这个家里的隐形人，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，我才会被想起。
转折点发生在小宝两岁生日那天。
我准备了一整天，买菜、做饭、布置房间，还特意做了一个生日蛋糕。儿子下班回来，看到满桌子的菜，夸我辛苦了。儿媳也难得地说了几句好话。
吃饭的时候，儿子突然提起："妈，我和小雅商量了，想再给小宝找个伴。"
小雅是我儿媳的名字。我点点头，"挺好的，兄弟姐妹有个照应。"
"那到时候还得麻烦您继续帮忙。"小雅笑着说，"反正您也习惯了。"
我愣了一下，"我习惯了？"
"是啊，您都带了两年了，经验丰富。而且您现在也没别的事，再帮忙带一个也不是问题吧？"
那一刻，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我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，她理所当然的表情，她轻松的语气，仿佛我的人生就是为了给她带孩子而存在的。
"小雅，"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"我当初辞职帮你们带孩子，是因为你们有困难。现在你们的收入都不错了，为什么不请保姆？"
儿媳脸色变了，"妈，您这话说的，谁让您自愿的？我们又没有强迫您。再说，现在好保姆难找，还不如您自己带呢。"
谁让你自愿的？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直直地插进我的心里。我看着她，看着我儿子，看着这个我为之付出了两年时间的家庭。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，我的牺牲是我自愿的。
我站起身，声音有些颤抖："是，我是自愿的。但是我现在不愿意了。"
我的泪是在洗碗的时候流下来的。热水冲刷着盘子，也冲刷着我这两年来积压的委屈。我想起辞职那天同事们的劝告，想起这两年来没有过的一个完整假期，想起深夜里无数次被孩子的哭声惊醒。
最让我心痛的不是身体上的劳累，而是那种被理所当然的感觉。我好像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，而是一个功能性的工具，一个免费的保姆。
第二天，我开始收拾行李。
儿子慌了，"妈，您别生气，小雅她就是说话直了点，心里还是感激您的。"
我摇摇头，"儿子，我不是在生气，我只是累了。我今年六十岁了，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回。"
小雅在一旁冷哼，"说得好听，还不是想让我们花钱请保姆。"
我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看着她："小雅，我不是你的保姆。我是你的婆婆，也是小宝的奶奶。这两年，我没有收过你们一分钱，没有过过一个安稳的觉，没有为自己买过一件衣服。我以为这是爱，现在我才知道，在你们眼里，这只是我应该做的。"
我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小宝。他正在玩积木，天真无邪。我心里一阵酸楚，但我知道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"从今天开始，你们自己想办法吧。"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听到了儿媳在里面抱怨："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就不该让她帮忙。"
我在楼梯口站了很久，等眼泪干了，才下楼。
三个月后，我重新找到工作，虽然薪水不高，但我觉得重新找回了自己。儿子偶尔会打电话来，语气里带着试探和讨好，我都礼貌地应付过去。小宝我也会去看，但不再是那个随叫随到的免费保姆。
人到中年，最重要的不是为别人而活，而是要为自己而活。哪怕这个道理，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学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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